十月末的下午,街边的白蜡树已经黄了一半。叶子被风卷着,落在路沿,堆积在电动车的轮子底下。沿着砖路往前走,阳光穿过枝桠,在地面上筛出一排细碎的光斑。忽然一阵风来,裹着深秋的寒意,径直往领口里钻,叫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。
那一瞬间,我忽然觉得自己只有十四岁。
书包带勒着肩膀,口袋里揣着一张揉皱的试卷。路灯还有几分钟才亮,天色是将暗未暗的蓝。我刚从家里出来,正往李阳疯狂英语走。那条路走得太熟了,熟到不必低头看脚下,也知道下一个转角处准会有一只小白狗。那时候,我并不知道所谓的时光会过去,只觉得这样的傍晚理所当然,明日还会有,后日也还会有。
气味从来不敲门。它不经允许,也不打招呼,总是从记忆的后门悄悄进来。
秋冬时节,远远闻见一缕柴火味,便觉得年关将近。骑自行车时,迎面吹来的风带着凉意,又会想起某个放学的傍晚,和喜欢的人并排骑车回家。两个人都不说话,车轮一前一后,碾过整条街。
于是,再闻到相似的气味,便忍不住深深吸上一口。
这个现象好像叫普鲁斯特效应,气味能够唤醒大脑中与情绪、个人记忆相关的区域,让人猝不及防地回到某段已经远去的时光。
所以,人会在迎面而来的冷空气里忽然停住脚步。
想起小学时,天还没亮透,便和对门的好朋友一起走去学校。想起初中时,骑着自行车上学,一路唱着歌,觉得梦想还在几年之后。想起高中时,带着心事彻夜无眠,第二天却仍要万分抗拒地按部就班。又想起大学第一次找实习,下火车后,随着拥挤的人流往前走,耳机里放着刘聪的歌:“小伙子那么穷,他家乡味那么浓。”
那时候感到的是无限的迷茫。经历了这么多阶段的我,究竟是谁?
从前有人说过一句话:“我愿意为了你,一万次回到那个夏天。”说这话的人,也不知道去了哪里。
白蜡树叶随风飘落,走到街口的时候,我一时想不起自己今年到底几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