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好像是个敏感的人,不知道,可能是因为乱操心。”
食堂快关门的时候,我看见阿姨在收菜。二食堂那个番茄炒蛋,其实一直有点偏甜,我不怎么爱吃。那天还剩半盆,红的黄的,颜色倒还挺好。荧光灯照着,边上有一点油光,阿姨没有说话。铁铲碰铁盆,发出一声脆响,然后她把盆盖上了。 就这样。
我那天本来想买瓶水,后来也忘了,不知道为什么,我总会记这些东西。 水果摊最后剩下的那把草莓,已经有点软了,红色的盆,老板拿橡皮筋扎得很整齐,放在最前面。
地铁口卖手套的大爷也是,冬天都快过去了,那排手套还挂着。 有时候我都觉得自己像有病,别人逛夜市,可能看的是烤肠香不香,我在想老板今天会不会亏钱。 便利店夜里十一点,柜里最后三个饭团,好像是鲑鱼的,没人要的大概。不过灯还亮着。
便利店晚上十一点,柜子里最后几个饭团,包装还是很规整。花店打烊前剩下的花,其实也不难看,有的只是矮一点,有的枝条歪一点,但它们最后还是被剩下了。
这些东西,我都记得,记得比应该记得的清楚很多,偶尔还会想起,不知道为什么。
我想,我难受的不是那半盆番茄炒蛋,我想的是很多东西,都在认真等待别人喜欢,可最后没有。
那把草莓扎得很仔细。那个饭团包装得规整,它们都准备好了,不过并不被需要。
就好像一些发出去没有回音的消息,不知道对方有没有看见,或者看见了,干脆只是没有说什么。
一些认真说了很久的话,对方只是点点头,然后转移话题。
一些努力了很久的东西,最后放进抽屉,再没被提起,落了灰,也没人想起来翻一翻。
确实啊,菜凉了也没人需要了。
我太爱古龙了,我常常写他,也常常读他,他老写这些没名字的人。
他写的不是大侠,不是和金庸一样写张无忌,写金毛狮王谢逊,他写的是跑堂的,是客栈角落里喝酒的人,是在风雪夜赶路却没有故事的人,他们出现,又消失。
江湖记不住他们的名字,江湖没有他们的故事,书页只消一翻,他们就不见了。
江湖中真正难的不是输,是清楚知道胜算不大,是夜市里摆摊的大爷,明知收益不多,还是把摊子摆整齐了,等到最后一刻,一个人收场。
江湖里这种人最多,也最少被写进故事里。
没办法,我就是这样的人,多想也好,乱管闲事也好,我接受了这件事,我就是这样的人。 我会替那些没卖完的菜难受,会替没人停下来的摊子难受,会替那朵被剩下的花难受。
当然没什么道理,也不需要道理,只是因为如果连这点难受都没有,那些东西就真的像没存在过。
那些东西总得有人知道它们在那里,总得有人替它们难受一下。
毕竟,”人在江湖,身不由己“。